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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报告对象与三项关键核实的最终结论
动笔前最后确认的几组事实,构成本报告的时间坐标与身份坐标,先予交代。
其一,腾讯入股的对象是永辉超市股份有限公司(上交所主板,股票代码601933.SH),而非此前个别媒体望文生义所称的"超级物种"——超级物种只是永辉旗下永辉云创运营的新零售业态之一。2017年12月15日晚间,永辉超市公告,实际控制人张轩松、张轩宁与腾讯签署《股份转让协议》,二人以每股8.81元的价格,分别向"林芝腾讯科技有限公司"转让2.3059亿股、2.4794亿股,合计4.7852亿股、占公司当时总股本的5.00%,转让价款合计约42.15亿元(其中张轩松部分20.31亿元、张轩宁部分21.84亿元)。交易完成后,腾讯通过林芝腾讯持有永辉478,523,106股。这478,523,106股此后多年未增未减,仅因永辉多次回购注销股本、总股本收缩,其持股比例由入股时的5.00%被动抬升至2024—2026年间的约5.27%。这就是"腾讯入股对象"的准确答案。
其二,名创优品对永辉的收购,转让来源是两大原股东:牛奶有限公司(香港怡和集团旗下泛亚零售集团牛奶国际Dairy Farm的全资子公司)与京东集团旗下公司。2024年9月23日晚间,名创优品集团(港交所09896.HK、纽交所MNSO)与永辉同步公告:名创优品通过全资子公司广东骏才国际商贸有限公司,以每股2.35元、合计62.7亿元人民币的对价,受让永辉超市26.68亿股、占总股本29.4%的股份——其中牛奶公司出让其所持全部21.1%(约19.13亿股、对价约45亿元),京东系出让8.3%(京东世贸、宿迁涵邦合计约7.55亿股、对价约17.74亿元)。交易完成后骏才国际成为永辉第一大股东,名创优品创始人叶国富由此入主永辉决策层。换言之,"名创优品收购来源"=牛奶公司21.1%+京东8.3%,京东2015年以每股9元真金白银买下的股份,2024年以每股2.35元(不到入股价三分之一)脱手。此为后文第十一、十二章的主线。
其三,"兄弟年龄"指的是永辉两位创始人、同乡兼同胞的张轩松与张轩宁:张轩宁出生于1970年,是兄长,比弟弟张轩松(1971年出生)年长一岁,二人均为福建福州闽侯县人。张轩松高中未读完即辍学经商,1990年前后开始做啤酒代理;张轩宁原从事啤酒批发零售,后来兄弟二人合办超市。除上述三项外,本轮还核实了永辉上市日期、牛奶国际与京东历次入股价格、2018年兄弟解除一致行动人的细节、2024年胖东来帮扶调改的时间线、2025—2026年的门店与业绩数据等,均在各章随文标注。
本报告以永辉超市为个案,追述这家曾被称为"中国超市一哥"的福建企业,从1995年一间不足百平方米的"微利超市",到2018年市值一度接近1200亿元的资本宠儿,再到连续五年累计亏损约120亿元、门店从高峰期的千余家收缩至不足400家的跌宕轨迹,并重点梳理三条资本线——牛奶国际(2014年)、京东与腾讯(2015年、2017年)、名创优品(2024—2025年)——以及"兄弟创业—兄弟分家—外来者掌舵"的公司治理演变。
二、两位创始人:闽侯农家走出的张氏兄弟
永辉的起点是两个人。弟弟张轩松1971年出生在福州市闽侯县的一个普通农家,家里条件一般,书读到高中阶段便没有再念下去。1990年前后,十几岁的他开始在福州城里讨生活,先做的是啤酒生意——骑着自行车、蹬着三轮,挨家挨户给酒楼食杂店送货,靠"勤快、能吃苦"攒下了第一桶金,也在零售流通这一行里摸清了门道。哥哥张轩宁比他大一岁,1970年生,早先在啤酒批发零售领域打拼,与弟弟是同一条产业链上的"自己人"。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全国上下掀起下海经商热潮。福州作为改革开放较早的沿海省会,商业气氛浓,超市这种"开架自选"的新业态刚刚冒头,与传统柜台式百货、农贸市场形成代差。两兄弟判断:啤酒代理做得再大也只是流通中间商,天花板明显,不如直接切入终端零售。1995年12月,24岁的张轩松在福州市鼓楼区古乐路开出了自己的第一家店——"古乐微利超市",面积只有约100平方米,主营日用百货,取名"微利",意思就是薄利多销、以价取胜。
兄弟二人的分工在创业早期就大致成型:张轩松对外扩张、抓经营与后来上市等资本运作,张轩宁长期与其并肩作战,早年主抓采购等供应链环节,后历任公司副董事长、首席执行官等要职。两兄弟性格一个主攻一个主守,永辉的"敢打敢拼"与"抠成本",很大程度上正是这两人风格的外化。也正因为兄弟同在一个企业里权力相当,日后当公司规模膨胀、业务方向出现分歧时,才酿成2018年那场震惊资本市场的"兄弟分家"(详见第七章)。这是后话,此处先按下不表。
三、创业年代:从"古乐微利"到第一家"永辉"(1995—2000)
古乐微利超市开业后,赶上福州超市业态快速起量的窗口,生意一度不错。但永辉很快体会到零售业的残酷:进入者越来越多,价格战此起彼伏,传统日用品毛利薄、同质化严重,微利超市经营并不轻松。1998年8月,张轩松在福州市火车站地区开出第一家以"永辉"命名的超市,并注册成立福州永辉超市有限公司,"永辉"字号由此确立。此后数年间,永辉陆续在福州城区布局,但整体仍在摸索——彼时福建市场上既有沃尔玛、麦德龙等外资大卖场强势进入,又有大量本土百货与农贸市场,一家本地民营企业要在夹缝中求生存,必须找到差异化的活法。
转机来自"农改超"。2000年前后,福州市政府为解决传统农贸市场"脏乱差"、食品安全监管难的问题,推动把农贸市场改造成规范化的生鲜超市,即所谓"农改超"。永辉积极接手改造农贸市场,据公司口径,2001年3月在福州屏西开出首家由农贸市场改造而来的"永辉屏西生鲜超市"(另有报道记载屏西店于2000年7月开业,至2024年3月宣告闭店停业时已运营约23年),这是福州第一家、也是全国最早的"农改超"门店之一。时任永辉超市副总裁翁海辉后来回忆:当时福州至少有十家商贸企业介入"农改超",多数只是把农贸市场简单装修后出租给个体摊贩,采购、配送等环节外包他人;永辉则采购、加工、配送、销售全链条都自己做,生鲜区经营面积占到整个超市的50%—70%,把"菜市场搬进超市"做成了真正的生意。
正是这种"生鲜为王"的模式让永辉脱颖而出:蔬菜、水果、肉禽、水产等生鲜品类高频刚需、聚客力强,一旦把卫生、价格、质量做出口碑,就能把客流牢牢抓在手里。永辉首创的"生鲜食品超市"业态获得成功,国务院七部委一度把"永辉模式"作为"农改超"的典范向全国推广,各地政府纷纷前来取经。张轩松那句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大意是:别的超市卖百货,我们卖的是"一日三餐"。靠生鲜这把"尖刀",永辉在本土市场站稳了脚跟,此后的故事都建立在这一模式之上。
四、"农改超"模式成型与省外扩张(2001—2010)
屏西店之后,永辉把"农改超+生鲜直采"的打法在福州乃至整个福建复制开来。其供应链体系的建设尤其值得一提:永辉直接与福建沿海的水产基地、蔬菜产区对接,推行"源头直采""农超对接",减少中间环节;肉类水产部分采取"买手制",由经验丰富的买手蹲点产地按质论价,这种对上游的把控能力后来被业内视为永辉最深的护城河,也是它敢在全国铺店的底气。截至2004年,永辉在全国已有40多家门店,主要集中在福建。
2004年是永辉从区域走向全国的起点。当年8月,永辉宣布进军重庆,初期投资上千万元,在重庆江北观音桥商圈的金源不夜城租下约7000平方米店面;同年10月,重庆第一家永辉门店——观音桥店开业,成为永辉在福建之外的第一家店。重庆山城人口密集、对平价生鲜需求旺盛,永辉把"农超对接、生鲜直采"的模式原样搬到当地,很快打开了局面,重庆此后成为永辉仅次于福建的第二大粮仓,到2017年,永辉在重庆已拥有108家门店,另有23家筹备中。重庆试水成功后,永辉又相继进入北京等地,逐步铺开全国网络。
2010年12月15日,永辉超市股份有限公司在上海证券交易所挂牌上市,股票代码601933,成为A股市场第一家以生鲜经营为特色的连锁超市上市公司。本次IPO发行新股1.1亿股,发行价23.98元/股,发行市盈率高达73.14倍,创出当年沪市中小盘新股纪录;上市首日以32.03元高开,盘中最高摸至34.65元,收盘报32.29元,较发行价上涨34.65%,换手率超过86%,市场用真金白银表达了对"生鲜超市第一股"的追捧。上市也一举把张氏兄弟推上富豪榜——按发行价计算,兄弟二人身家即达数十亿元,媒体当时测算其家族财富有望超过60亿元。
五、第一次资本联姻:牛奶国际与京东(2014—2016)
上市之后,永辉进入高速扩张期,营收规模从2010年的约百亿级一路攀升。但大卖场是重资产、薄毛利的生意,扩张需要不断"烧钱"建店、建供应链和物流,资金需求巨大。为补充资本并引入国际零售经验,永辉开始向外资与巨头开放股权。
第一笔大交易来自怡和系。2014年8月11日晚间,永辉披露非公开发行预案:向牛奶国际(Dairy Farm,怡和洋行旗下的泛亚零售集团)的全资子公司牛奶有限公司发行不超过8.13亿股新股,发行价每股7元,募集资金不超过56.92亿元(折合约9.25亿美元),发行完成后牛奶公司将持有永辉19.99%的股份,一跃成为第一大股东。牛奶国际旗下拥有惠康超市、7-Eleven东南亚业务、万宁等零售资产,永辉看中的正是其成熟的食品安全体系、自有品牌与精细化运营能力;对牛奶国际而言,斥资近57亿元入股一家中国生鲜龙头,则是其加码中国内地市场的战略落子。这笔"蛇吞象"式的引援在当时引发热议——市场既惊讶于外资对本土超市的厚爱,也担忧"引狼入室"稀释创始人控制权。
第二笔来自电商巨头京东。2015年8月7日晚间,京东与永辉同时宣布达成战略合作:京东将以每股9元(约合1.45美元)的价格,认购永辉超市新发行的普通股,交易总金额约43.1亿元人民币(约合7亿美元),交易完成后京东持有永辉10%的股份。这是京东上市以来最大的一笔对外股权投资,被外界解读为京东在"到家"业务上补齐线下供应链与门店网络的动作。双方此后围绕京东到家、O2O、联合采购等展开合作,永辉的门店成为京东到家早期最重要的线下履约资源之一。
至此,永辉的股东结构演变为"三足鼎立":牛奶公司持19.99%为第一大股东,张轩松、张轩宁兄弟合计持股超过20%且维持一致行动人关系、掌握实际控制权,京东持10%为重要的战略股东。公司处于"无控股股东、无实际控制人"的分散结构下,靠张氏兄弟的一致行动协议维系治理稳定。这一结构为日后腾讯入场、兄弟解除一致行动乃至名创入主埋下了伏笔——每一次股权腾挪,都伴随着治理格局的重新洗牌。
六、新零售风口与腾讯入股(2017)
2016年下半年起,阿里巴巴孵化"盒马鲜生",以"超市+餐饮+即时配送"重构生鲜零售,所谓的"新零售"概念席卷中国零售业。面对阿里系攻城略地,腾讯急需在生鲜零售领域扶植一个"对牌"旗手,而线下门店最多、生鲜供应链最强的永辉,是最理想的标的。
永辉其实早就自己动手了。2017年1月1日,永辉"超级物种"首家门店——温泉店在福州开业,经营面积约500平方米,店内集合了鲑鱼工坊、盒牛工坊等八个"工坊",采用"生鲜餐饮+高端超市+O2O"模式,被视为永辉版的"盒马"。超级物种一经推出即备受关注,永辉曾计划在2017年底将门店开到50家。同年,永辉还推出社区小店"永辉生活",并大力发展自有App与京东到家业务,新零售试验全面铺开。
资本嗅到了机会。2017年12月8日上午,《财经》报道称腾讯重金入股永辉旗下超级物种、交易已达成,消息预计两周内宣布。消息一出,永辉超市A股早盘直线涨停,并带动整个新零售板块午后爆发,公司随即于当日下午紧急临时停牌,公告称"重要事项未公布"。停牌期间双方完成谈判。12月15日晚间,永辉公告了最终安排:张轩松、张轩宁以每股8.81元(相当于停牌前收盘价9.78元的九折)向林芝腾讯合计转让4.7852亿股、占总股本5.00%,转让价款合计42.15亿元;同时披露腾讯拟对永辉控股子公司永辉云创进行增资、取得15%股权。12月18日复牌后,永辉股价继续高歌猛进,市场把这次合作称为腾讯与阿里"新零售"正面对垒的标志性事件——你有盒马鲜生,我有超级物种加永辉。
资本狂欢在2018年1月25日达到顶点:当日永辉股价盘中创出11.83元—11.93元的历史最高纪录,总市值一度达到约1125亿—1179亿元(不同报道口径略有出入,市场多引用约1179亿元的巅峰值),被称作当年A股"最大白马股"之一。若以2017年12月8日停牌前价格计,腾讯入股当口永辉市值约900多亿元,短短一个月又蹿升一截。多年以后回看,这几乎是永辉资本市场生涯的最高光时刻——此后八年,股价再未回到这一水平。同期,永辉还于2017年12月公告拟受让成都红旗连锁12%的股份、建立全面战略合作,延续其"区域并购+全国铺店"的扩张打法。
七、兄弟分家与治理震荡(2018年12月)
成也扩张,败也扩张。超级物种、永辉生活、mini店等新业态大量烧钱却迟迟不能盈利,两个创始人对"云创业务到底该怎么走"产生了根本分歧。哥哥张轩宁重仓押注新零售创新、主张把云创做大做强独立融资;弟弟张轩松则更强调上市公司主体的盈利能力与主业聚焦,对新业态无节制的投入心存疑虑。分歧最终走向公开化。
2018年12月4日,张轩松、张轩宁签署协议,解除自2010年公司上市以来维持近八年的"一致行动人"关系;12月13日晚间,公司公告了这一重大变化,措辞直白——"双方在公司发展方向、战略等存在较大分歧"。解除一致行动意味着二人不再合并计算表决权,永辉的实际控制人结构就此瓦解。与解除一致行动几乎同步,永辉宣布拟以3.94亿元向张轩宁转让永辉云创20%股权,转让后永辉云创(超级物种、永辉生活等业务的运营主体)不再纳入上市公司合并报表范围,张轩宁成为云创的实际控制人并出任云创董事长——兄弟二人以一种"分家"的方式,把上市超市主体与创新业务主体分开经营:张轩松拿下超市,张轩宁拿下云创。
12月20日,永辉召开第四届董事会并完成换届,治理安排进一步明朗:公司引入"轮值董事长"制度,选举代表第一大股东牛奶公司的班哲明·凯瑟克(Benjamin William Keswick)为公司第四届董事会轮值董事长;创始人张轩松卸任董事长,改任执行董事兼公司法定代表人;张轩宁则仅进入董事会提名委员会和审计委员会,不再担任副董事长、不再担任任何实际管理职务。换言之,2018年底永辉的"一把手"一度由外资股东代表出任,两位创始人同时退出前台——这在A股零售公司中极为罕见,也折射出彼时公司治理的摇摆。后来公司调整了轮值制度,张轩松在2021年第五届董事会、2025年第六届董事会均重新当选董事长,始终是上市公司名义上的掌门人;而张轩宁则一头扎进永辉云创,开启了超级物种最后的岁月。
与"分家"同期发生的还有一笔重大对外投资:2018年12月,永辉以35.31亿元受让大连一方集团所持大连万达商业管理集团1.5%的股份(每股约52元),成为万达商管的财务股东。这笔投资日后成了永辉在困境中的"救命钱"之一(详见第九章)。
八、试错的代价:超级物种、mini店与2021年首亏(2019—2021)
分家之后,张轩宁掌舵的永辉云创并未等来超级物种的翻身。超级物种从2017年1月首店开业起一炮而红,曾计划2017年底开到50家,到2019年在全国福州、厦门、上海、重庆、北京、深圳等地最多开到了80余家;但"零售+餐饮"模式投入重、坪效低、复制走样,从2019年下半年开始,北京、上海等地的超级物种门店陆续关停,2021年2月更有媒体报道其"将关闭全国除福州外所有门店"(公司否认但收缩属实),到2021年4月,超级物种在全国只剩7个城市约20余家门店,此后几年基本退出市场,成为"新零售"泡沫时代最著名的失败案例之一。
同样折戟的还有社区小店"永辉mini"。2019年永辉狂开573家mini店、年底达到约573家的高峰,试图用小店抢占社区;但小店生鲜损耗高、供应链不经济,2020年mini店急转直下,年底仅剩156家,2021年一季度又关至70家,最终基本清退。新业态的试错加上2020年线上化投入的加大,让永辉的利润表持续承压。2020年7月31日,公司公告张轩宁以3.80亿元将永辉云创20%股权回售给上市公司——张轩宁持有云创的比例由34.4%降至14.4%,不再是云创实际控制人;永辉以46.6%的持股重新成为云创第一大股东,重新获得管理权和经营权。这一次资产回笼被外界解读为兄弟二人在业务层面"复合":在超级物种大局已定、线上到家成为刚需之后,上市公司要把云创的线上能力收回来自己用。
从业绩看,2019年永辉营收848.76亿元、归母净利润15.63亿元;2020年疫情催生线上与到家需求,营收冲到931.99亿元的历史峰值,归母净利润17.94亿元,创下上市以来最好水平,市值也一度回升。然而好景在2021年急转直下:社区团购以极致低价狂轰生鲜市场,即时零售、前置仓业态夹击,传统大卖场客流被系统性分流;永辉一方面要应对价格战,另一方面还要消化此前新业态扩张留下的减值包袱。2021年,永辉营业收入910.61亿元、同比下滑2.29%,归母净利润巨亏39.43亿元——这是永辉上市以来的首次年度亏损,一次性计提了大额资产减值是重要原因,也被外界视为其"至暗时刻"的开始。8月5日,公司公告首席执行官李国因工作调动辞职,原CTO李松峰接任CEO,永辉自此把"科技零售、数字化"摆上战略中心,试图用技术手段降本增效、重振业绩。
(本轮先写至此处。尚余第九章"2022—2023年的连亏与'卖地'回血"、第十章"胖东来帮扶调改的2024年"、第十一章"名创优品62.7亿入主"、第十二章"2025年断臂求生"、第十三章"2026年扭亏与'休养生息'"及第十四章"结语"等章节,下一轮继续按同样颗粒度与格式补全。)
九、2022—2023年的连亏与“卖地”回血
先看这两年的大账。2021年首亏39.44亿元之后,永辉并未等到拐点。2022年公司实现营业收入900.91亿元、同比下降1.07%,归母净利润-27.63亿元,虽较2021年减亏约三成,却仍深陷亏损;门店经营上,当年新开36家、关闭60家,2022年末超市业态门店降至1033家,较上年末净减24家。进入2023年,收入下滑明显加速:全年营业收入786.42亿元,同比大跌12.71%;归母净利润-13.29亿元,亏损额连续第二年收窄(同比减亏51.9%),但扣非后净利润仍为-19.76亿元。分季度看,2023年前三季度公司勉强微利,第四季度单季却巨亏约13.81亿元,一年到头的努力几乎都填在了年末的关店清理与减值里。公司给出的口径是:通过关闭部分尾部门店、推动全渠道数字化、提升单店运营效率来“降本增效”。这一阶段永辉延续李松峰2021年8月接任CEO后确立的“科技零售、数字化”路线,2023年仅数字化投入一项即约6.7亿元,试图用系统与技术摊薄传统大卖场的成本——但正如后文所示,真正的解法并不在机房与代码里,而在门店和资本两端。
连续亏损与规模收缩让永辉的资金链持续绷紧,账面最值钱的“底牌”之一,正是2018年12月以35.31亿元买下的万达商管股权。2023年12月,永辉终于动手“卖地回血”——所谓“卖地”,并非出让自有土地物业,而是变卖以万达商管为代表的商业地产类股权投资,这正是第七、八章所埋“救命钱”伏笔的兑现。12月8日,永辉与大连一方系的大连御锦贸易有限公司签订股份转让协议,12月13日晚间公告:以45.3亿元向大连御锦出售所持3.89亿股万达商管股份(对应2018年入股时1.5%、经2023年8月万达商管增资扩股摊薄后约1.43%的比例),转让款分八期支付,2023年12月29日即收到首期3亿元。相较2018年35.31亿元的买入成本,这笔账面增值约10亿元的股权若顺利变现,本可为永辉回笼大量现金。
一周之后,永辉再卖第二笔资产。12月20日晚间公告,四川商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拟以约7.99亿元现金,受让永辉所持成都红旗连锁1.36亿股。加上万达商管股份,两次出售公告金额合计约53.3亿元,被市场普遍视为2023年末为上市公司“输血”、缓解流动性紧张的标志性动作。不过隐患也随之埋下:万达商管45.3亿元对价分八期支付,首期仅3亿元,余款高度依赖大连御锦的履约能力——这家大连一方系的接盘方此后将因付款逾期与永辉对簿公堂,酿成一场历时两年、涉及金额超38亿元的仲裁拉锯(详见第十三章)。红旗连锁股份则在公告后陆续办理交割,永辉借此逐步退出了对这家四川区域零售商的长期财务投资。值得强调的是,2021至2023年三年累计亏损约80亿元(39.44亿+27.63亿+13.29亿),正是“卖地回血”得以被市场理解的财务背景。
十、胖东来帮扶调改的2024年
进入2024年,永辉把自救的希望押在了“学习胖东来”上。彼时,偏居河南许昌的胖东来以极致的商品品质、服务与员工待遇成为中国零售业的现象级标杆:2024年3月,胖东来先对深陷流动性危机的步步高启动帮扶调改;5月初,创始人于东来宣布帮扶永辉,永辉自此正式启动其史上规模最大、波及最深的一次经营转型,即“胖改”。
5月31日起,胖东来帮扶调改的首店——郑州信万广场店(位于郑州市金水区国基路与丰庆路交叉口信万广场,2019年11月开业,经营面积约3100平方米)闭店改造19天,于6月19日重新开业。调改由胖东来超市总经理关娜任总指挥,核心动作包括:重新梳理商品结构,淘汰七成以上同质化长尾商品,重新规划单品12581个、新增单品占比约80%,使商品结构接近胖东来的九成水平,并导入胖东来DL自有品牌的精酿啤酒、烘焙、洗护等爆款;同步重做卖场动线;将员工月薪由约2500元提至4500元上下、压缩每日工时并增设休息区,体现了“把员工当人看”的理念输出。开业当天门店人流爆棚、部分爆款中午即售罄,首日销售额188万元,约为调改前日均销售的13.9倍,“胖改”带来的流量红利一时无两。
此后永辉把信万模式在郑州复制开来:8月7日,第二家帮扶调改店——郑州瀚海海尚店试营业;随后第三家郑州裕华广场店亦经调改开业,胖东来团队直接驻场帮扶的主要就是郑州这3家门店。走出河南,永辉转向“自主调改”,即以胖东来的理念与流程为标准、由自己的团队改造门店:2024年9月官宣首批覆盖福州、深圳、沈阳等约10个重点城市的自主调改计划。据机构测算,单店调改的装修改造等一次性成本普遍超过800万元,是笔不菲的投入。到2025年春节前,永辉在18个城市累计开出41家“胖改店”,仅占当时门店总数的5.28%——规模虽小,却已是当年资本市场唯一愿意为永辉“充值”的故事。
从财务看,调改的代价与收益在2024年并不对称。全年永辉实现营业收入675.74亿元,同比下降14.07%;归母净利润-14.65亿元,较2023年的-13.29亿元反而扩大约1.4亿元;扣非净利润-24.1亿元。门店层面,2024年关闭门店232家、仅新开7家,净减225家,年末门店总数降至775家,仍覆盖29个省市,经营面积同比收缩约21%。2025年1月,永辉预告2024年归母净亏损约14亿元,并坦言行业竞争激烈、客流下降及主动关店是主因。换句话说,“胖改”尚未把永辉拉出亏损泥潭,改造投入与关店清理反而放大了报表压力——正当市场为“调改究竟能不能救永辉”争论不休时,一笔横跨资本市场的交易从天而降,把这家千亿市值公司曾经的命运,交到了一个此前从未做过超市的人手里。
十一、名创优品62.7亿入主
2024年9月23日晚间,永辉超市与名创优品同步公告:名创优品通过全资子公司广东骏才国际商贸有限公司,与永辉原股东牛奶有限公司及京东集团旗下京东世贸、宿迁涵邦签署股份转让协议,以每股2.35元、合计62.7亿元受让永辉26.68亿股、占总股本29.4%的股份——其中牛奶公司出让其全部持股约21.1%(约19.13亿股、对价约45亿元),京东系出让约8.3%(约7.55亿股、对价约17.74亿元)。2014年以每股7元入股、稳坐第一大股东十年之久的怡和系就此清仓离场;2015年以每股9元真金白银入股的京东同步退场,两笔“元老级”投资最终都以不足成本三分之一的价格脱手,一个时代就此落幕。
收购方名创优品是一家以“十元店”起家的日用生活杂货连锁,创始人叶国富此前毫无大型商超经营经验。他给出的逻辑斩钉截铁:坚信“胖东来模式是中国超市的唯一出路”,传统大卖场不调改“必死无疑”,而永辉拥有全国化的门店与供应链底盘,正是做“品质零售”的最佳标的。这笔跨界“抄底”在资本市场上引发剧烈分歧:9月24日,永辉A股一字涨停、收报2.48元(总市值约225亿元);同一天,名创优品港股低开后一度跌逾三成,最终收跌23.86%至25.05港元,单日市值蒸发超百亿港元,多家投行随即下调评级。叶国富则在电话会与社交平台上反复表态:“希望大家给点耐心,在零售这块我绝对不会做错。”名创首席财务官张靖京进一步解释:交易完成后名创仅是永辉第一大股东,“预计不会控制董事会多数席位,不会作为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也不会合并财务报表”。
交易的推进颇为顺利:2024年12月3日,广东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对本次经营者集中审查作出无条件批准;2025年2月,29.4%的股份完成过户登记,骏才国际正式成为永辉第一大股东,公司继续维持“无控股股东、无实际控制人”的结构。随之而来的是雷厉风行的董事会换血——2025年3月17日,永辉召开2025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并完成第六届董事会换届:名创优品方面占三席非独立董事(叶国富、名创首席财务官张靖京、名创独立非执行董事王永平),张轩松、张轩宁兄弟保留两席,而2021年起出任CEO的李松峰因得票率仅约20.6%落选出局;张轩松当选第六届董事会董事长,CEO之位则“虚位以待、将全球招募”。名创虽未谋求控制权,却通过设立“改革领导小组”实际主导了改革方向——叶国富亲任组长,组员几乎都是永辉各业务线原负责人,形成“外来资本定战略、原班人马管执行”的过渡格局。对李松峰出局,张轩宁在表决时投下唯一反对票,理由是CEO缺位令人忧虑;这位出身京东、任职多年的职业经理人之所以被“清洗”,很大程度正因京东系已决定彻底离场——2025年3月11日永辉公告,京东集团旗下公司拟于4月2日至7月1日减持不超过2.94%;7月2日公告显示,京东世贸通过集中竞价与大宗交易合计减持约1.14亿股、套现约6.04亿元后,正式退出永辉前十大股东。至此永辉股东结构定格为:骏才国际29.4%、张轩松8.72%、张轩宁7%、林芝腾讯5.27%——腾讯那笔2017年的投资至今一股未动地留了下来。
十二、2025年断臂求生
第一大股东易主后的2025年,是永辉“刮骨疗毒”的一年,关键词只有一个——减亏。叶国富在3月的股东大会上抛出三大变革:组织变革(精简高效架构)、运营变革(继续学习胖东来)、供应链变革(推进裸价直采与自有品牌),并提出“三提两降”(提人效、业绩、毛利,降成本、费用);门店节奏上,计划2025年调改门店200家左右、关店250至350家,2026年完成全部存量门店调整。改革领导小组随即运转,永辉发布了“国民超市、品质永辉”的全新品牌定位,确立“真诚、善良、品质、安全”的价值观。
最直观的动作是砍门店与砍人。2025年全年,永辉深度调改284家门店,同时关闭了381家与公司未来战略定位不符的“尾部店”,相当于把年初775家门店砍掉近一半,年末门店总数降至403家;黑龙江、吉林两地12家门店于4月18日整体停业,由区域同业比优特接手。大规模关店带来巨额“改革账单”:调改相关的资产报废及一次性投入合计约8.8亿元,停业装修期间的毛利损失约3亿元,关闭381家门店又产生资产报废、人员优化离职补偿、租赁违约赔偿等支出,全年与转型直接相关的损失合计超过11亿元;人员上,2025年永辉净减少约2.9万名员工,连同2024年,两年累计减员约5万人。2026年4月16日披露的2025年年报显示:全年营业收入535.08亿元,同比下降20.82%;归母净利润-25.52亿元,较2024年的-14.65亿元增亏10.87亿元、扩大74%;扣非净利润-34.2亿元——2025年四季度更因渠道改革切换而单季大幅亏损,成为全年失血的“放大镜”。
比关店更深的手术是动供应链。永辉在一年内淘汰超过56%的尾部供应商,废除“进场费、堆头费、促销服务费”式的通道经济,转向“裸价直采”:向供应商收取的后台费用大幅减少,商品跌价风险改由公司自担。此前大卖场约30%的商品是生鲜与即食半成品、其余七成为标品,利润高度依赖标品的后台费用;渠道改革等于自断这笔“保命钱”,这正是四季度亏损扩大的直接原因。与此同时,自有品牌开始爬坡:“品质永辉”与“永辉定制”2025年销售额分别约1.16亿元与10.3亿元。与名创优品的协同也在落地:2025年3月,名创系赖淑珍加入永辉出任标品负责人,货架上开始出现TOPTOY盲盒等少量联名商品;2026年1月,永辉通过了与名创的关联采购计划。9月18日,空缺半年的CEO终于落定:90后、北大硕士、永辉管培生出身的王守诚(曾任“胖改”调改项目负责人,2024年年薪116万元)被聘任为首席执行官,公司进入“张轩松任董事长、王守诚任CEO、叶国富幕后掌舵”的新班子时代。同月,创始人张轩松的一致行动人喜世润合润6号基金减持1%股份、套现约3.77亿元,张轩松个人持股降至8.72%。而在永辉2025年度全球供应商大会上,于东来现身并留下一句被广泛引用的话:“叶国富莽莽撞撞进了赛道,花钱买了个罪受,但既然进了这个赛道,那就干吧。”
十三、2026年扭亏与“休养生息”
2026年4月16日,永辉同时交出2025年年报与2026年一季报:第一季度实现营业收入133.67亿元(同比下降23.53%),归母净利润2.87亿元、同比增长94.4%,扣非净利润2.47亿元——这是连续五个亏损财年(2021至2025年累计亏损约120亿元)之后,市场最期待的“单季盈利”。增长的代价是收缩:公司坦言,由于2025年全年及2026年一季度累计关闭394家门店,门店数从2025年初的775家降至一季度末的392家(含新开11家),整体营收必然下滑;盈利的改善则来自三方面——截至2026年3月已完成327家门店的调改优化,供应链改革带动毛利率同比提升1.27个百分点,调改门店营业收入同比增长16.57%。线上端,永辉线上超市App与第三方平台到家业务单季合计销售额约24.9亿元。
7月14日,永辉发布2026年半年度业绩预盈公告,预计上半年归母净利润约2.5亿元、同比增加4.9亿元,扭亏为盈。8月20日发布的半年报坐实了这一点:上半年营业收入237.91亿元、同比下降20.56%,归母净利润2.53亿元,而上年同期为亏损2.41亿元。但拆开看,隐忧依然明显——一季度赚2.87亿元,二季度却重新转亏约0.34亿元;上半年扣非净利润仅3890万元,经营活动现金流同比大降83.5%,盈利含金量并不高。门店端继续收敛:上半年仅新开3家,截至6月末已开业门店382家,较2025年末净减21家,其中累计完成调改331家,“调改+关店”的两年战役接近尾声。
与自身收缩同步发生的,是“胖师傅”的撤梯。2026年7月下旬,永辉在回复上交所年报问询函时明确表态:2026年不再进行大范围的闭店和胖东来模式调改,仅做小范围二次调改与调优,经营策略转向稳健。8月5日,于东来在社交平台公布胖东来未来三年规划,宣布“其他帮扶企业行为、行业会议暂不安排参与”,专心许昌、新乡本土建设,并称2030年后将停止所有经营项目发展;此后他又以租约到期、商业条件违背公平底线为由,关掉了年销售额20亿元、年利润超1亿元的许昌生活广场店。对永辉而言,“胖改”的外援叙事自此正式终结,它必须按自己的节奏做“第二阶段调优”,把重心转向自有品牌与单店盈利:2025年8月至2026年6月已推出约60支自有品牌商品,2026年计划再开发200支、聚焦民生高频大单品;“品质永辉”甚至在官方账号公开喊话山姆会员店的自有品牌“山姆MM”,质问“不要让供应商二选一”,引发行业热议。
2026年的另一条暗线,是永辉对万达商管股份卖款的追讨终于迎来司法节点。2024年9月大连御锦第四期款项逾期、同年10月永辉向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后,2026年4月14日仲裁委作出终局裁决:大连御锦须向永辉支付剩余股份转让款36.39亿元及加速到期违约金2.18亿元,叠加律师费、保全费等合计约38.6亿元,王健林、孙喜双、一方集团承担连带担保责任;5月,法院对本案决定立案执行;8月下旬,大连御锦又申请撤销裁决,案件定于9月2日开庭——这笔“救命钱”能否真正落袋,仍是决定永辉未来现金流的一大变量。而在第一大股东名创优品一侧,账已先算清楚:名创优品2025年报显示,其净利润从2024年的26.35亿元腰斩至12.10亿元,其中投资永辉分摊亏损约8.13亿元,占净利降幅的近六成;叶国富在财报电话会上坦言自己“90%以上的精力仍在名创优品”。资本市场则用脚投票——永辉股价自2024年“胖改”行情见顶后连跌两年,2026年年内一度跌逾三成,8月下旬市值约282亿元。上半年扭亏只是“止血”的第一步,扣非微利、二季度转亏的现实提醒所有人:2026年对永辉而言是真正的“休养生息”之年,主业造血能力的修复才刚刚开始。
十四、结语
回望永辉三十余年,恰是一部中国大卖场业态的兴衰史。1995年福州古乐路那间不足百平方米的“微利超市”,靠“农改超+生鲜直采”从外资夹缝中杀出,2010年以73倍市盈率登陆A股,2018年巅峰市值一度逼近1200亿元——彼时的永辉,是中国零售业最耀眼的“白马”之一。然而,扩张的基因与治理的裂隙,也在这条上升曲线里同步埋下伏笔:超级物种、mini店等新业态的烧钱试错让兄弟反目分家;无控股股东、无实际控制人的分散结构,令公司在外部资本更迭中反复震荡;社区团购与即时零售的夹击,则让“大卖场”这一物种本身走向黄昏。
三家外部资本以不同的价格入场,又以迥异的姿态离场:2014年每股7元进场的牛奶公司,2024年以2.35元清仓,十年浮亏殆尽;2015年每股9元进场的京东,2024至2025年以2至6元区间完成清仓,巨亏出局;2017年以8.81元入股的腾讯,至今仍持有约5.27%、一股未动;而2024年以2.35元“抄底”的名创优品,从“不谋求控制权”的表态出发,最终通过董事会席位与改革小组成为实际的掌舵者。兄弟创业、兄弟分家、外来者接盘——永辉的公司治理变迁,几乎就是A股零售业三十年资本故事的完整样本。
代价是惨烈的:2021至2025年连续五个财年累计亏损约120亿元,门店从千余家收缩至382家,员工两年减员约5万人,为“胖改”付出的调改与关店账单超过20亿元。2026年上半年的扭亏,更多来自断臂之后基数出清与处置收益的“报表修复”,距离一个靠主业自我造血的健康永辉仍有相当距离。但这艘大船毕竟没有沉没:它完成了从千店规模扩张到单店质量提升的战略转身,供应链从通道费经济切换为裸价直采,自有品牌从零起步,调改门店的同店销售已重回增长。胖东来只有一个,永辉也只能按自己的模样活下去。当“休养生息”取代“断臂求生”成为2026年的主题词,永辉能否在382家门店的底盘上重建持续盈利的能力,将是对这家曾登顶中国超市行业的老牌企业,关于“零售本质”的最终回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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