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一、人物简介
宗庆后(1945年10月—2024年2月25日),江苏宿迁人(一说生于徐州,多数权威报道称江苏宿迁),祖籍浙江杭州,汉族,中国共产党党员。据娃哈哈集团2024年2月25日发布的讣告,宗庆后生前头衔包括:全国劳动模范、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优秀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建设者、改革开放40年百名杰出民营企业家、第十届第十一届第十二届全国人大代表、中国共产党浙江省第十二届十三届十四届代表大会代表、娃哈哈集团创始人兼董事长。讣告宣布其因病医治无效,于2024年2月25日10时30分逝世,享年79岁。
他是中国改革开放后第一代民营企业家中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之一,被外界称为"布鞋首富""饮料大王""大器晚成者",创办并执掌了国民饮料品牌娃哈哈近四十年。
关于其身世,公开资料显示:宗庆后出身于一个已经没落的旧式家庭,据维基百科及相关传记资料,其祖父曾在民国时期任河南省代理省长,因家族排"承前启后"的"后"字辈、又在中华民国国庆日(双十节)之后出生,故取名"庆后";亦有网络转载称其祖父曾在张作霖手下任职、其父曾在旧政权机关做过职员(该说法来源权威性较低,仅见于媒体转述,未检索到官方可靠出处)。
1949年前后,因父亲失业、家境困难,年幼的宗庆后随全家迁回祖籍地杭州。家中兄妹五人,他排行居长,父亲长期没有正式工作,全家的生活主要依靠当小学教师的母亲的工资维持。宗庆后读书成绩优异,但因家贫,初中毕业后即辍学,挑起长子的养家重担,早年走街串巷叫卖爆炒米、煮红薯以补贴家用。
宗庆后一生可分两段:前半生约33年在底层劳动,后半生以42岁高龄白手创业。1963年,初中毕业后的宗庆后响应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号召,赴舟山马目农场劳动,那里本是一处劳改场所,被称为"舟山西伯利亚",他在海滩上挖盐、晒盐、挑盐,因吃苦耐劳被评为舟山地区"上山下乡积极分子";一年后农场收缩,他辗转绍兴茶场,种茶、割稻、开山打石,前后在农村劳动约14年(综合口径为15年下乡知青生活)。
1978年改革开放元年,33岁的宗庆后顶替提前退休的母亲,回杭州进入杭州工农校办纸箱厂当推销员,此后在校办工厂系统工作约10年,其间还办过电扇厂、电表厂,蹬三轮送货、挤绿皮火车、在广交会门外摆地摊、四处讨债,练就了后来被他自己称为"秘密武器"的跑市场的本领。1987年,42岁的他借债14万元承包杭州市上城区校办企业经销部,由此踏上创业之路,从代销汽水、棒冰、文具纸张起步,逐步缔造出中国最大的饮料企业之一。
宗庆后是罕见的"工作狂型"企业家,媒体广泛报道其数十年如一日,每天早晨七点前到岗、晚上十一点后离开,全年大部分时间在全国跑市场;他生活极其简朴,常年脚穿几十元的老北京布鞋、身着娃哈哈工作服,出行坐经济舱、高铁二等座,个人全年生活开销长期被报道为不超过5万元,却每年向员工发放数亿元年终奖。
他的女儿宗馥莉是独生女,早年留学美国,回国后先后在宏胜饮料集团、娃哈哈集团历练,2021年12月起任娃哈哈集团副董事长兼总经理,成为其生前明确的接班人选。宗庆后于2010年、2012年、2013年三度被福布斯(以及胡润等榜单)评为中国内地首富,被称为"中国第一次有'饮料大王'成为全国首富";晚年仍以950亿元(2023年胡润百富榜第31位)、69.5亿美元(2022年福布斯中国内地富豪榜第45位)等身家位居富豪榜前列。
2024年2月25日宗庆后逝世后,杭州清泰街160号娃哈哈老总部与下沙基地外,民众自发冒雨排长队献花、摆AD钙奶悼念,其追思会于2月28日上午在娃哈哈杭州下沙基地举行,数以万计民众到场送别,舆论普遍以"一个好企业家、对员工好的老板"来纪念他。
二、发展历史
第一阶段:少年辍学与十五年基层磨砺(1945—1987年创业前)。宗庆后少年家贫,初中毕业后失去升学机会。1963年起在舟山马目农场、绍兴茶场等地从事重体力劳动约14年,青春年华几乎全部消耗在挖盐晒盐、种茶割稻、开山打石之中,这也锻造了他一生吃苦耐劳的性格。1978年,33岁的他回到杭州顶职,进入杭州工农校办纸箱厂(后并入校办企业系统)当推销员,干了约10年,足迹遍及大江南北。
这段"十年推销员"生涯,让他对中国消费品流通渠道、乡镇终端网络有了极深的体感。他自己后来说,"我用脚来丈量中国的市场,深入到穷乡僻壤、犄角旮旯,'中国市场地图'就是这样在水里火里、摸爬滚打中摸透的"。
第二阶段:校办经销部起家与第一款产品(1987—1990年)。1987年4月(宗庆后本人口述为当年夏天的某个下午,亦有说法称是"五一"前后),他借来14万元,承包了位于杭州市上城区清泰街160号的杭州市上城区校办企业经销部,连同他共3个人,靠代销汽水、棒冰以及文具纸张,一分一厘地攒钱起步,他本人要蹬三轮车给学校送校簿、汽水。同年7月,他以花粉销货款加5万元银行贷款作原始资金,筹建杭州保灵儿童营养食品厂,为杭州保灵公司代加工"中国花粉口服液",并通过推出简装版把产品卖到供不应求。
1987年11月底,日产一万盒的灌装车间在清泰街160号落成,当年实现销售总额436万元、上交利润22.2万元;到 1988年5月,这个当初小小的校办企业经销部净资产已超过800万元,员工壮大到130多名。代销受制于人,加上市场上出现花粉口服液可能含性激素的担忧,宗庆后决定自研产品。1988年,他根据当时独生子女普遍偏食、厌食、营养不良的状况,在浙江医科大学营养学系朱寿民教授指导下,开发出娃哈哈第一支自研产品——娃哈哈儿童营养液。
1988年6月16日,宗庆后在《杭州日报》刊登广告,面向社会有奖征集产品名,最终从"素""精""宝"等候选字中挑中"娃哈哈"三个字,并配套打出"喝了娃哈哈,吃饭就是香"的广告语,产品一炮而红,迅速风靡全国。为了打开市场,他曾用仅有的21万元家底做广告,此后经销商的货车一度在办公室外排队提货。
1989年,公司更名为杭州娃哈哈营养食品厂,宗庆后任厂长;1990年,娃哈哈销售收入突破1亿元大关、利润超过2000万元,完成原始积累。
第三阶段:小鱼吃大鱼与集团化扩张(1991—1995年)。儿童营养液供不应求,仅有100多名员工的娃哈哈产能严重不足。1991年,在杭州市政府牵线下,娃哈哈以8000余万元的代价有偿兼并了拥有6万平方米厂房、2000多名职工的国营老厂杭州罐头食品厂。当时校办企业兼并国营企业在全国尚无先例,媒体与学界称之为"小鱼吃大鱼"的奇迹。
兼并后,娃哈哈利用产品、资金与市场优势迅速盘活存量资产,仅约3个月,原本亏损4000多万元的杭州罐头厂即扭亏为盈,当年娃哈哈销售收入、利税增长一倍多,第二年(1992年)销售收入达到4亿元、净利润7000多万元。同年,杭州娃哈哈食品集团公司正式成立(集团口径的"娃哈哈集团"由此开启)。
1994年底,娃哈哈响应国务院对口支援三峡库区移民的号召,以"移民任务与移民经费总承包"的创新思路,兼并重庆涪陵地区受淹的3家特困企业,组建娃哈哈涪陵有限责任公司,以成熟产品、技术、市场加资金与品牌输出,使涪陵公司连年快速增长,据2017年数据,涪陵公司累计完成销售收入93亿元、实现利税17.5亿元。此后娃哈哈"西进北上",靠近消费市场就地设厂,在全国29个省(市、自治区)先后建立180余家分公司、80余个生产基地。营销层面,1994年宗庆后在全国经销商大会上首创"联销体"制度:一级经销商须提前缴纳保证金,每月结清货款后厂家才继续发货,销售季结束后返还保证金并给予返利,同时建立严格的梯级价差体系,保证"每一级经销商都有钱赚"。
该制度一度与全国约8000家经销商签订联销体协议,号称一件新品一周内即可铺到偏远村庄的小店,宗庆后因此被业内称为"最了解中国渠道属性的企业家"。
第四阶段:纯净水与达能合资(1996—2005年)。1996年,宗庆后瞄准瓶装水市场推出娃哈哈纯净水,这是他被认为"搭建商业帝国最关键的一块砖";同年,娃哈哈以部分固定资产作投入,与当时居世界食品饮料业第六位的法国达能集团及香港百富勤合资,成立五家合资公司,外方合计持股51%、娃哈哈持股49%,后来百富勤受亚洲金融危机冲击退出,达能收购其股份,实现对合资公司的绝对控股。
1998年,娃哈哈推出民族品牌碳酸饮料"非常可乐",口号为"非常可乐,中国人自己的可乐",主要避开可口可乐、百事可乐盘踞的一二线城市,走农村与乡镇市场路线,一度取得相当可观的销量,被视为中国民族饮料企业挑战"两乐"的标志性尝试。此后,娃哈哈陆续打造出AD钙奶、营养快线、爽歪歪、八宝粥等一批大单品,加上纯净水,形成庞大的产品矩阵。据中国经济网报道,2003年娃哈哈实现营业收入102亿元,达到"销售冲百亿"的奋斗目标,成为当时全球第五大饮料生产企业;2007年营业额超过250亿元,2008年销售额突破300亿元。2002年,宗庆后获得"CCTV中国经济年度人物"荣誉。
第五阶段:达娃之争、巅峰与首富时刻(2006—2013年)。2006年底至2009年,宗庆后与合资方法国达能爆发了被称"改革开放以来最大国际商战"的"达娃之争"(详见第三章)。这场纠纷以2009年9月30日双方宣布和解、达能将合资公司51%股权出售给中方而告终,娃哈哈重回宗庆后掌控。此后娃哈哈进入规模扩张快车道:2010年实现营收550亿元左右、利润超60亿元、纳税41亿元(公司及媒体披露口径);2011年营业收入678亿元;2013年达到峰值782.8亿元(亦有报道作783亿元),同年全国工商联数据显示其为中国民营饮料龙头。宗庆后家族财富随之水涨船高:2010年3月以70亿美元身家登上福布斯全球富豪榜中国大陆首富、2010年胡润百富榜以800亿元再问鼎;2012年10月福布斯中国富豪榜以100亿美元净资产重回首富;2013年2月福布斯全球富豪榜以110亿美元(一说116亿美元)再度成为中国内地首富,四年内三度问鼎首富。
第六阶段:业绩滑坡、多元化试错与低谷(2014—2020年)。2014年起,娃哈哈营收掉头向下:按全国工商联发布的中国民营企业500强数据,2014年营收720.43亿元(另有728亿元的统计口径),随后2015年约494亿元、2016年529亿元、2017年465亿元、2018年468.9亿元(另有464亿元口径)、2019年464亿元、2020年439.8亿元,创下约十年最低,被媒体概括为"五年营收缩水三百亿"乃至"消失的娃哈哈"。宗庆后多次将2014年起的下滑归因于针对营养快线、爽歪歪等主打产品的网络谣言冲击(详见第三章),后来也承认品牌老化、产品缺乏创新、过度依赖"老三样"(营养快线、纯净水、AD钙奶)以及多元化拖累主业。这期间娃哈哈尝试了童装、奶粉、白酒、商业地产("娃欧"商场)、保健食品等跨界经营,多数未成气候。同时,他在2016年底因批评马云"五新"而掀起"虚实经济"之争(详见第三章),一度令外界担忧这家传统饮料巨头与互联网时代脱节。
第七阶段:二代接班与后宗庆后时代转型(2018—2024年)。2018年,留学归国多年、掌管宏胜饮料集团的宗馥莉进入娃哈哈集团任品牌公关部长,主导产品与营销年轻化:更换代言娃哈哈约20年的王力宏,推出AD钙奶与钟薛高联名雪糕、与泡泡玛特联名苏打水、与英雄联盟及斗罗大陆联名产品等。2021年12月9日,娃哈哈集团宣布宗馥莉出任副董事长兼总经理、负责日常工作,宗庆后卸任已担任三十余年的集团总经理职务,但仍任董事长;同年8月,76岁的宗庆后通过"资格认定"取得基金从业资格证,从业机构为其旗下浙江娃哈哈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引发热议。2022年1月,宗庆后公开表示娃哈哈2021年实现17%左右的增长,并为员工准备了6亿多元年终奖。2023年12月,娃哈哈办公总部从坚守37年的清泰街160号搬迁至杭州钱塘江畔的新大楼;同月12日至14日的娃哈哈2024年全国销售工作会议是宗庆后最后一次公开露面,他仍以董事长身份出席并为优秀经销商颁奖,但已不再发言。2024年2月25日宗庆后逝世后,宗馥莉于同年8月31日接任娃哈哈集团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兼总经理。受益于民众"怀念宗庆后"的消费热潮,2024年娃哈哈瓶装水、AD钙奶销量大幅攀升(据监测公司马上赢数据,娃哈哈包装水市场份额从2024年2月的4.17%一度升至5月的20.04%),宗馥莉在2024年全国销售工作总结表彰大会上宣布"成功拉齐了十年前(2014年约720亿元)的业绩规模",2024年营收重回约700亿元级别,较2023年约500亿元实现约200亿元的增长。
三、经典事件
其一,42岁借14万元承包校办经销部(1987年)。这是宗庆后人生的关键转折。据其本人多年后的口述回忆:"1987年夏天的一个下午,天气闷热,杭州的小巷子里见不到人影。我骑车出了家门,去干一件有些冒险的事情——靠借来的14万元钱,去接手一家连年亏损的校办工厂。"那14万元他"不敢全部用完,只简单地粉刷了一下墙壁,买了几张办公桌椅就开张了"。当年11月,日产一万盒花粉口服液的灌装车间在清泰街160号投产,当年实现销售总额436万元、上交利润22.2万元;到1988年5月,经销部净资产已超过800万元,员工增至130多人。宗庆后此后多次感叹此生最大的遗憾是创业太晚——"创业时已经42岁,太晚了,感觉时间每天都在追赶着自己"。
其二,"小鱼吃大鱼"兼并杭州罐头食品厂(1991年)。儿童营养液全国畅销,产能成为瓶颈。只有100多名员工、刚刚完成原始积累的娃哈哈,在杭州市政府牵线下以8000余万元有偿兼并了有2000多名职工、6万平方米厂房的国营杭州罐头食品厂,开创校办企业兼并国营老厂的先例。宗庆后利用产品、资金与市场优势迅速盘活存量资产,仅约3个月就让此前亏损4000多万元的杭罐厂扭亏为盈,当年娃哈哈销售收入、利税增长一倍多,次年(1992年)销售收入达4亿元、净利润7000多万元,实现"从100人到2000人"的扩张,也被认为是中国民营经济早期"体制外吃掉体制内"的著名案例。
其三,首创"联销体"营销体系(1994年)。娃哈哈早年间采用赊销模式,厂家先发货、经销商后付款,导致货款被拖欠、"讨债"成为日常。1994年,宗庆后在全国经销商大会上推出"联销体":一级经销商须提前缴纳保证金,每月结清货款后厂家才继续发货,销售季结束后返还保证金并给返利;同时制定严格的梯级价差体系,各级经销商必须严格执行对应销售价格,实现"大家都有钱赚"。这一制度把经销商利益与厂家深度绑定,一度与全国约8000家经销商签订协议,使娃哈哈形成覆盖城乡、极其高效的渠道网络,成为此后近二十年中国消费品企业做渠道的标准样本。宗庆后也借此被公认为"最懂中国市场渠道"的企业家。
其四,"达娃之争"——改革开放以来最大国际商战(1996—2009年)。1996年,娃哈哈以部分固定资产与法国达能、香港百富勤合资成立5家公司,外方合计持股51%,后达能收购百富勤股份实现绝对控股。此后宗庆后为规避达能对"非竞争条款"的限制、也为了激励员工,于1999年前后通过职工集资持股等方式另建了一批与达能无合资关系的"非合资公司"。2006年底至2007年初,矛盾集中爆发。2007年4月,《经济参考报》以《宗庆后后悔了》为题独家披露:达能欲强行以40亿元人民币的低价收购娃哈哈集团旗下总资产达56亿元、2006年利润达10.4亿元的非合资公司51%股权。宗庆后随即公开宣称"中了达能恶意收购的圈套",宣布后悔当年合资,并致信达能总部辞去其在娃哈哈与达能合资的39家公司担任的董事长职务。达能则于2007年5月启动法律战,先后在瑞典斯德哥尔摩商会仲裁院、美国加州法院、英属维尔京群岛(BVI)法院等提起诉讼与仲裁,指控娃哈哈违约从事同业竞争、侵占合资公司利益,并在BVI申请法院指定毕马威接管非合资公司外方股东,毕马威华振后因"对娃哈哈非法行使接管权"等违规执业行为被中国监管部门罚款30万元(据上海证券报2008年12月报道)。双方在国内外累计进行数十起诉讼仲裁(综合口径约29场),波及中外舆论,被媒体称作"中国式离婚"。宗庆后采取"本土反击+国际应诉"策略,在各地对达能及合资公司提起诉讼,主张达能违反商标使用与独家销售等约定。2009年9月30日(国庆长假前一天),双方戏剧性宣布达成友好和解:达能同意将其在各家达能—娃哈哈合资公司中的51%股权出售给中方合资伙伴,并终止与此纠纷有关的所有法律程序,娃哈哈全面收回股权。据凤凰网等报道,达能出售51%股权的实际作价约30亿元人民币,而此前其公开要价一度高达约500亿元(另有报道称2008年达能曾开出16.2亿欧元卖价,与娃哈哈方面2.94亿欧元的心理底价相去甚远)。宗庆后事后总结道,这场官司"不光在国内打赢,在国外也打赢了,这是捍卫民族企业尊严与利益的一场漂亮的'自卫反击战'",并感叹"合作要平等,信守契约精神"。
其五,非常可乐挑战"两乐"(1998年)。1998年5月,娃哈哈推出碳酸饮料"非常可乐",主打"中国人自己的可乐"的民族情感,同时刻意避开可口可乐、百事可乐控制的一二线市场,专攻三四线及农村市场,依托联销体渠道快速铺货,在一段时间内取得了可观的销量,被视为中国本土饮料企业向国际碳酸巨头发起的罕有正面挑战。可口可乐方面当年一度回应称"每天都在全世界遇到竞争对手的挑战",姿态高傲。非常可乐的兴衰也是后来娃哈哈"大单品老化"问题的早期缩影。
其六,首富三连与"平民首富"标签(2010—2013年)。2010年3月,宗庆后以70亿美元身家登顶福布斯全球富豪榜中国大陆首富,同年胡润百富榜又以800亿元财富问鼎;2012年10月,福布斯中国富豪榜发布,宗庆后以100亿美元净资产重新登顶(较上年增加35亿美元,超过李彦宏、王健林);2013年2月,福布斯全球富豪榜出炉,他以110亿美元(部分榜单口径116亿美元)再度成为中国内地首富。四年三度问鼎首富,使"饮料大王""布鞋首富"的标签深入人心。与之形成强烈反差的是他的简朴:常年穿布鞋、着工作服、坐经济舱与二等座;2016年12月有网友在高铁G2365次列车二等座车厢偶遇他并拍照传播;他年生活开销长期被报道不超过5万元。他公开解释自己的财富观:"所谓的'首富'不过只是虚名一个,什么也带不来,什么也带不走。""我现在算是有钱人,但我认为钱还是社会的。"
其七,营养快线网络谣言危机与业绩转折(2014—2015年)。2014年起,针对娃哈哈主打产品的网络谣言大规模爆发:有人炮制所谓"科学实验",称营养快线、爽歪歪"烘干后形成凝胶""能当避孕套""导致白血病""含肉毒杆菌"等,尽管宗庆后与官方渠道反复澄清"烘干形成凝胶是正常的蛋白质凝结现象,就像牛奶煮沸晾凉后表面结膜一样",恐慌情绪仍重创销售,而营养快线当年一年销量达4亿箱,是两大支柱产品之一。宗庆后2015年全国两会期间以全国人大代表身份提交《关于打击网络谣言、维护企业权益的建议》,历数娃哈哈"2014年全年没有间断"的造谣攻击,呼吁立法严惩网络谣言。他此后多次表示,业绩自2014年起的断崖式下滑(全国工商联数据显示2014年营收720.43亿元,此后多年跌破500亿元)很大程度上源于谣言,但也逐步承认主业缺乏创新、依赖老品是更根本的隐忧。
其八,"虚实经济"之争与和解(2016—2017年)。2016年12月25日,央视财经频道《对话》栏目播出以"制造业寒冬"为主题、宗庆后与TCL董事长李东生、格力董事长董明珠同台的节目。当被问及马云提出的"新零售、新制造、新金融、新技术、新资源"("五新")时,宗庆后直言"除了新技术,其他都是胡说八道",并称"新制造本身就不是实体经济制造什么东西",认为互联网企业本身不搞实体经济。几天后马云在江苏省浙江商会十周年大会上隔空回应,称"企业没有实体虚拟之分,只有好企业坏企业之分""不是技术让你淘汰,是落后思想让你淘汰,是不愿意学习、自以为是让你淘汰",还感叹"全世界只有中国把实体和虚拟经济完全对立"。董明珠、李彦宏等亦卷入这场被称为"虚实经济之争"的大讨论。不过宗庆后与马云并未决裂:2017年1月两人在浙商座谈会上握手同框,2017年9月娃哈哈与阿里合作推出共享信用服务亭。2017年全国两会期间宗庆后进一步解释"我和互联网并不对立,而且与马云关系也挺好",但坚持认为"电商花钱买流量、乱促销会冲击实体经济"。2024年2月宗庆后逝世后,马云敬献挽联"创业千难夙夜求新",成为这场论战最温情的收尾。
其九,交班给女儿宗馥莉(2018—2023年)。2018年,宗馥莉"自告奋勇"进入娃哈哈集团任品牌公关部长,随即做出多个打破惯例的决策——换掉代言娃哈哈约20年的王力宏,启用更年轻的许光汉;主导营养快线十年不变的包装焕新并推出联名彩妆;联名钟薛高、泡泡玛特、英雄联盟、斗罗大陆等Z世代IP,推动品牌年轻化。宗庆后对此采取"让她在市场上学、自由发展,做得不对就提醒一下"的放手态度,他曾说"你要说教式的,她根本不会理你。现在年轻人都这样,认为自己是最能干、最好的"。2021年12月9日,宗馥莉正式出任娃哈哈集团副董事长兼总经理,宗庆后卸任总经理。宗庆后晚年多次在央视等场合表示自己"不会退休,只是退居二线",要推动娃哈哈从"人治"走向流程化、分级授权的制度化治理,"不可能我完成得了(百年老店),最起码还有两代人才能完成一个百年老店"。
其十,逝世与举国追思(2024年2月)。宗庆后于2024年2月25日10时30分因病在杭州逝世,享年79岁。消息传出后,杭州清泰街160号娃哈哈老总部(其创业地、坚守37年的小楼)与下沙基地门口迅速摆满鲜花与AD钙奶,大批市民、员工冒雨排队悼念;2月28日上午10时,追思会在娃哈哈杭州下沙基地举行,现场上百个花圈夹道而立、黑底白字横幅写着"深切缅怀宗庆后同志",民众在雨中排起长队"来送宗老最后一程"。社交网络上,网友以"好老板、好企业家""从底层崛起的凡人""不辞退45岁以上员工""给员工发6亿年终奖"等细节追忆他,形成一场罕见的、跨越代际的国民性悼念。他的逝世还直接引爆了此后数月的"娃哈哈消费热潮"(详见第七章),客观上为其女宗馥莉接棒营造了巨大的情感与市场红利。
四、代表性言论
以下均为在公开可检索到的媒体报道、电视节目或官方文献中可查证的宗庆后原话或直接引述,逐条注明出处。如个别广为流传的说法未能找到权威可靠出处,已单独说明。
1. "我是一个普通人,从底层崛起的凡人。幸运的是,我生于这一个大时代。"——此语为宗庆后最常被引用的自我定位。2018年改革开放40周年之际,他以口述形式发表《有幸生于改革开放大时代》一文(由中国新闻社浙江分社微信公众号"中新浙里"发布,作者柴燕菲、严格、郭其钰),文中完整表述为"改革开放的40年是中华民族复兴的一个大好时代。我自己是一个普通人,从底层崛起的凡人。幸运的是,我生于这一个大时代"。他还曾在自己传记的序言中写道:"我是一个普通人,从底层崛起的凡人。幸运的是,我生于一个大时代;更幸运的是,我获得了一个机会,缔造了一家公司,并且因之而成为'中国首富',得到了价值的实现与认同。"(见大洋网《"凡人"宗庆后逝世》等报道引述)
2. "所谓的'首富'不过只是虚名一个,什么也带不来,什么也带不走。"——宗庆后多次在采访中淡化"首富"头衔,此句见中国新闻网2024年2月25日《中新人物丨"布鞋首富"宗庆后:幸运生于大时代》一文引述。他在2010年首次登顶后接受经济观察网采访时亦称"其实是不是首富,我心里都没有起伏。当年开始创业是为了生存而奋斗,等资本积累完成,是在为社会工作,财富实际上也是社会的,对我而言就是个数字,体现人生价值而已"(大洋网等转述)。
3. "我现在算是有钱人,但我认为钱还是社会的。""让老百姓对你的企业满意。有财富还帮助更多人共同富裕,企业家的财富才会受尊重。"——宗庆后接受中央广播电视总台《面对面》栏目采访时所表达的观点,见中央广电总台总经理室2024年2月27日文章《照片中的你,是一个时代创业家最好的样子》逐字引述。他在另一场合还说过"你越为老百姓造福,人家才尊重你的财富"(2023年央视财经《对话》栏目)。
4. "除了新技术,其他都是胡说八道。"——2016年12月25日央视财经频道《对话》栏目播出的"中国制造业寒冬"主题节目中,宗庆后与TCL集团董事长李东生、格力电器董事长董明珠同台,在被问及马云提出的"新零售、新制造、新金融、新技术和新资源"五大变革时作出上述回答,其完整表述还包括"唯有新技术最值得实体经济去借鉴""新制造本身就不是实体经济制造什么东西"。出处:央视财经《对话》栏目(2016年12月25日播出),并经南方网、澎湃新闻、人民网等广泛报道。
5. "老板应该'996'……但是不能强求员工'996',因为员工有自己的生活和乐趣,老板不能把员工拴在自己的战车上。"——宗庆后接受央视《遇见大咖》栏目采访谈及"996"工作制时的观点,见中央广电总台总经理室2024年2月27日文章及新浪财经等多篇报道引述。他还曾在另一场合说"对于普通员工,你要求'996',我认为不太应该"(据界面新闻、凤凰网财经2022年报道)。
6. "守业更难。创业因为没钱没资本比较困难,但通过努力奋斗,成功的希望比较大……但现在要守住这个业,我认为比创业更难一点,竞争太激烈了,所以必须要坚持创新。"——2023年3月18日,宗庆后参加央视财经《对话》栏目"老友记"特别节目(主持人为陈伟鸿,该节目为《对话》创办理念的回顾特辑,宗庆后是该季年龄最大的嘉宾),在回答"创业难还是守业难"时的原话。同期他还有"我认为乱七八糟随意跨界会造成损失""只有创新,自己创造蓝海"等表述(见澎湃新闻、新浪财经《宗庆后生前曾表示:守业比创业更难》全文转载)。
7. "我不会退休,只是会退居二线。就让年轻人在前面去冲锋,我在后面看着,有走偏的扭转一下,给他们出点主意。"——2023年3月18日央视财经《对话》栏目专访中,宗庆后回应"退休"问题时所说(见大洋网、央视财经等报道引述)。同一采访中他还说"我不希望在有生之年看到娃哈哈衰退下去。娃哈哈是我的整个人生,它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证明"(中央广电总台总经理室文章引述)。
8. "我这一生就办了这一个企业,一生的事业就是这个事业,所以我很珍惜它。"——宗庆后谈及对娃哈哈的感情时所说(见央视财经报道、大洋网《"凡人"宗庆后逝世》等转述)。他更为诗意的表达是:"一千个人的眼中会有一千个哈姆雷特,那么一千人的眼中也会有一千个娃哈哈,但对我来说,娃哈哈只有一个,它是我的整个人生所有的梦、一切的意义、价值、标签和符号,它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证明。"(见澎湃新闻《宗庆后的15个瞬间》等大量报道引述)
9. "相信实业真正创造财富,而资本运作只是通过虚拟将财富再分配,而非创造财富。如果大家都去分配财富,而没有人去创造财富,那国家就垮掉了。"——2020年5月宗庆后首次尝试直播带货、拥抱电商渠道前后接受采访时反复强调的实业观(见大洋网、人民网等报道引述)。他在另一场合还说过"如果大家都去做'钱生钱'的生意,我想这个社会到最后将无法生存"(中国新闻网引述)。
10. "上市就要给股东负责任,如果最后股票跌了,让老百姓损失大笔钱,我觉得也不合适。"——宗庆后多次被问及"娃哈哈为何不上市"时的回答,见金融界、每日经济新闻等2024年报道引述。他还说过"娃哈哈不缺钱也不会上市""我们现在不缺钱,如果未来有需要大资金投入的项目,也会考虑上市。但上市了就要对股东负责,只募了钱却没有增加企业效益,股东分不到红利太不好"(2018年8月回答,见中国新闻网引述)。
11. "合作要平等,信守契约精神。""有理可以走遍天下……有时候你越怕别人,别人越欺负你。"——宗庆后回顾"达娃之争"时所说,完整表述为"现在回过头来看,'达娃之争'最后还是说明合作要平等,信守契约精神。很多企业怕到国外去打官司,但其实有理可以走遍天下,不用怕别人,有时候你越怕别人,别人越欺负你。后来这个官司不光在国内打赢,在国外也打赢了,这是捍卫民族企业尊严与利益的一场漂亮的'自卫反击战'。"(见中国新闻网2024年2月25日人物稿引述)
12. "解决就业问题,带动更多人致富,是最大的慈善。真正的慈善是帮助弱势群体富起来,这是最根本的。"——宗庆后2013年接受专访谈及慈善观时所说。他还在浙商论坛上表示:"以前我也是穷苦人,是党和政府给了我勤劳致富的机会。我们要饮水思源,跟党走,办好企业、多交税、多解决就业、多做慈善公益。""我们这些人,没时间享受,生怕一享受了,贪图安逸了,企业就垮掉了。"(均见中国新闻网2024年2月25日人物稿引述)
13. "我从来不会辞退人的,他好好在这里干,你辞退他干什么?"——宗庆后回应"娃哈哈不辞退45岁以上员工"这一不成文规定时所说。他在接受杨澜采访时也表示娃哈哈不会辞退45岁以上员工,解释"每个人的水平有高有低,企业可以安排合适的岗位以及能上能下的用人机制,但只要不是违法违纪,就不应该直接开人"(见上游新闻、新浪财经、澎湃新闻2024年报道引述)。
14. "作为饮料行业评上这个奖,我今天很感慨,感觉社会在关注我们这个行业。希望在不久的将来,能让全世界的人都看到娃哈哈的身影。"——2002年宗庆后获得"CCTV中国经济年度人物"荣誉后的获奖感言(见中央广电总台总经理室2024年2月27日文章引述)。
15. "我从这里出发,走向辽阔的远方,这种辽阔甚至超越了我的想象、他人的想象,超越了财富、成功和荣耀本身。"——宗庆后谈起坚守37年的娃哈哈起点、杭州清泰街160号小楼时所说(见大洋网、广州日报2024年2月25日报道引述)。
需要说明的是,围绕宗庆后还有大量被互联网反复转发的"语录"或演绎版本(例如关于"给员工加工资""不让员工吃亏""民生与房地产"等各类片段),部分未能在权威媒体原文中找到完全一致的可核实出处,故本章未予收录;若后续检索到可靠来源,可在金句摘录章节补充。上述引文均可在所列媒体或节目原始报道中查证。
以上为报告的前四章(人物简介、发展历史、经典事件、代表性言论)。第五章数据画像、第六章争议、第七章现状、第八章金句摘录、第九章资料来源,将在后续继续补写。
五、数据画像
(一)营收规模沿革。娃哈哈为非上市企业,历年年报不公开,营收多由其自行披露或经全国工商联"中国民营企业500强"榜单间接测算,口径(销售额/营业收入)与并表范围因年而异,正文按出处分别标注。综合各口径,其轨迹为:1987年销售总额436万元起步,1990年突破1亿元,1992年约4亿元,2003年突破100亿元(102亿元),2010年约550亿元,2011年678亿元,2013年以782.8亿元创下历史峰值;2014年720亿元后进入下行通道,2015年约494亿元,2016年529亿元,2017年约465亿元,2018年约468.9亿元,2019年464亿元,2020年439.8亿元为约十年低点;2021年回升至519亿元,2022年512亿元,2023年约500亿元(集团2024年初年度表彰大会披露口径,与上年相比基本持平)。2024年在悼念消费拉动下重回约700亿元区间,较上年增约200亿元、增幅约40%,宗馥莉称"成功拉齐了十年前(2014年)的业绩规模";2025年再增约5亿元、稳定在约700亿元,被形容"站稳了近十年业绩巅峰"(时任总经理许思敏2025年11月18日绍兴销售工作会议披露)。
(二)实体与产能规模。娃哈哈在全国29个省(区、市)建有生产基地与子公司:2023年2月官方资料口径为81个生产基地、187家子公司(另有"80余个生产基地、180余家子公司"的通行口径),员工近3万人;产品涵盖包装饮用水、含乳蛋白饮料、碳酸饮料、茶饮料、果汁、罐头食品等数十个大类、数百个单品。产能方面,宗庆后生前介绍,纯净水在全国拥有50余条生产线,月产能约5000多万箱;杭州基地建有据称国内第一条数字化与智能化饮料生产线。截至2024—2025年,集团在杭州钱塘江畔的新总部已启用,原清泰街160号老楼作为创业地保留纪念意义。
(三)渠道网络规模。以1994年首创的"联销体"为骨架,鼎盛时期与全国约8000家一级经销商签约,形成可下探至偏远村庄小店的深度分销网络。宗庆后生前数十年亲自跑市场、画"渠道地图",2010年前后其营销网络覆盖终端数以百万计。2024—2025年宗馥莉主导渠道改革后,经销商结构与准入门槛发生重大变化(详见第七章)。
(四)利税与公益。据娃哈哈集团官网口径(经《浙商》杂志等引述),创业32年(截至2024年2月)累计上交利税1439亿元、上缴税金611亿元;另有"36年累计缴纳税金近800亿元"等不同口径,可见历年纳税规模之大。就业方面,直接用工约3万人,并带动经销商、物流等大量上下游就业。公益方面,娃哈哈自2000年参与杭州"春风行动"起年年捐款,2009年设立浙江省娃哈哈慈善基金会,累计助学、助孤、助老、助残等公益捐赠超7亿元(不同出处口径在7.3亿—7.5亿元之间)。
(五)财富榜单轨迹。宗庆后家族2010年、2012年、2013年三度问鼎中国内地首富(详见第二章);此后排名虽降、常居前列:2018年胡润百富榜以900亿元列第16位;2021年以1200亿元列第33位;2022年胡润全球富豪榜以约1200亿元列第93位;2023年初缩水至1000亿元、列第121位;2023年10月胡润百富榜以950亿元列第31位(近年数据见第一章)。他逝世后,女儿宗馥莉以29.4%的持股成为集团第二大股东(股权结构详见第七章)。
(六)薪酬与福利数据。娃哈哈长期实行高激励薪酬:2024年共为一线员工发薪24亿元、较上年多4亿元,生产端一线工人人均工资增长23%,营销端一线销售人员人均工资增长31%,两端一线员工约占全集团总人数93%(集团2025年1月披露);宗庆后生前延续每年春节与员工同吃年夜饭、发放高额年终奖的传统,其逝世后2024年团拜会仍向员工发放新公寓钥匙等实物福利。
六、争议
(一)"体外公司"与资产架构质疑。达娃之争前后,达能方面多次指控宗庆后通过职工集资持股及亲属、关联方设立的一批"非合资/体外"公司,规避合资协议限制、占用"娃哈哈"商标与渠道资源,涉嫌同业竞争与利益输送;宗庆后一方则以"为激励员工、保护民族品牌"予以反驳。由于娃哈哈大量业务长期经由股权分散、股东多为离岸公司的体外机构运作,部分商业观察者质疑集团"更像一个持牌(品牌)公司,运营与利润核心在体外"(《中国经营报》《界面新闻》等2025年报道亦延续此视角)。这一商标权、经营权长期分离的历史遗留,正是其身后2025年商标转让与"娃小宗"风波(详见第七章)的制度性伏笔。
(二)"一言堂"与治理缺位的批评。宗庆后事必躬亲、重大决策几乎一人拍板的管理风格在创业期效率极高,但多年来被商业观察者批评为"一言堂":缺乏董事会制衡与现代治理,人才培养、制度传承与授权不足,存在"成也宗庆后、难也宗庆后"的系统性风险;其"家文化"温情(不辞退45岁以上员工、年年涨薪、同吃年夜饭)的另一面,被指与决策高度集中、对老员工"养而不汰"并存。宗庆后晚年多次承认要推动娃哈哈从"人治"走向流程化、分级授权,但实际推进有限,这一治理赤字在其身后集中暴露。
(三)多元化屡战屡败。1990年代起娃哈哈先后试水童装、奶粉、白酒、商业地产、保健食品等:童装上市多年年销售额不足2亿元、被指"市场容量小难再突破";2010年与荷兰企业合作推出"爱迪生"配方奶粉、定下2010—2011年销售10万吨的高目标,2014年却爆发"摊派门"——有举报称集团强制69个分公司员工购买临近保质期的奶粉、不买或被辞退,公司未予承认,奶粉业务终告不振;2013年11月以约150亿元进军白酒、推出"领酱国酒",半年内即传出向内部和经销商强行摊派的风波;2012年开出的"娃欧"高端商场开业即冷清、数年之内悄然关张;2016年前后由宗馥莉操盘的48元高价定制果蔬汁"Kelly One"上市约三年后停产。多元化被媒体与业界普遍视为分散资源、拖累主业的教训,宗庆后后期亦坦承跨界需谨慎、主业才是根本。
(四)"虚实之争"的争议与转向。2016年底宗庆后"除了新技术,其他都是胡说八道"的表态引爆与马云阵营的"虚实经济"之争,虽获部分制造业人士共鸣,也被互联网及评论界批评为对数字经济缺乏理解、折射传统巨头的转型焦虑;2020年疫情后宗庆后却主动拥抱电商、下场直播带货并开放线上渠道,被舆论指前后态度"反转",他以"电商只是工具、要为我所用"回应(论战经过与和解详见第三章)。
(五)产品老化与创新乏力之批评。业内普遍批评娃哈哈长期依赖营养快线、纯净水、AD钙奶"老三样",营养快线之后近十年未再造出爆款大单品,新品存活率低、多走跟随模仿路线;宗庆后后期在归因网络谣言冲击的同时,也承认"品牌老化、产品缺乏创新"是更根本的隐忧。这一批评在宗馥莉接班后依然成立,并成为她押注冰红茶、无糖茶等新品的直接动因。
(六)员工利益与用工个案争议。娃哈哈整体以"高薪、不裁员"著称,但红网等平台早年亦出现过一线员工反映工资构成不透明、无工资条等个案投诉;2014年"爱迪生奶粉摊派门"更把"强制摊派"的用工伦理问题推至台前。公司对相关投诉多予否认或未公开回应,但这些个案与"对员工好"的总体形象形成微妙张力。
(七)家族治理缺位与身后风波。多位评论者指出,宗庆后长期未建立家族宪章,也未曾就接班与家族财产作出清晰的制度化安排:宗馥莉"培养了二十年",长期处于"在岗磨炼、不给实权"的状态,直到2021年才任副董事长兼总经理。他身后随即爆发2024年7月管理层信任危机(详见第七章),2025年起又曝出家族争产诉讼,企业治理与家族治理的双重缺位,被舆论视为娃哈哈后宗庆后时代困境的重要根源。
七、现状(截至本报告撰写时,2026年)
(一)2024年"悼念红利"与业绩重回700亿元。宗庆后逝世后,民众以怀旧与情感消费支撑起娃哈哈产品的销量高峰:据快消监测机构马上赢数据,娃哈哈包装水市场份额由2024年2月的4.17%升至3月的17.9%、5月达20.04%峰值,此后回落,至2025年1月仍为16.79%,明显高于上年同期约4%的水平;水类占娃哈哈自身销售的比重由2023年的5.8%升至2024年的14.8%。全年营收回到约700亿元区间,较2023年约500亿元增长约200亿元、增幅约40%。
(二)宗馥莉全面接班与第一轮改革。2024年8月31日,宗馥莉出任娃哈哈集团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兼总经理,完成权力交接。她随即推动组织年轻化、优化与调整部分工厂、改革经销商激励,2024年3月推出无糖纯茶系列(茉莉花茶、正山小种、大红袍、青柑普洱四个口味),并将2024年一线员工薪酬总额提高至24亿元。
(三)2024年7月辞职风波。接班仅约半年,2024年7月18日一张落款7月15日、称因"股东对集团管理的合理性提出质疑"而辞去副董事长、总经理职务的函件截图在网络流传;7月22日晚,娃哈哈官网声明"经各股东友好协商,宗馥莉女士决定继续履行娃哈哈集团的相关管理职责"。风波反映出国资股东、职工持股会与宗氏家族三方围绕控制权与经营路线的暗中博弈,此后宗馥莉仍于8月底接任董事长。
(四)2025年业绩承压与"渠道革命"争议。2025年8月底,宗馥莉在因争产风波与员工诉讼等隐身后"消失45天"复出,罕见接受《财经》专访,坦言2024年700亿元营收包含父亲离世带来的"情感加持",并承认2025年上半年销量增速回落。她主导的渠道改革引发激烈争议:将经销商年销300万元设为"生死线"、未达标即终止合作,2025年度销售会议参会门槛提高至累计销售1500万元且须增长,并要求部分经销商实现50%的高增长,直接导致终端库存高企、压货纠纷,据媒体披露有合作18年的老经销商放弃合作。产品端,她将筹码押在重新升级配方、于2025年初登央视春晚并赞助《花儿与少年》的冰红茶上,但一线城市铺货有限;据尼尔森数据,2025年二季度AD钙奶在华东销售额同比下滑约37%,纯净水全国份额由约18%回落至约12%。
(五)商标与"娃小宗"风波。2025年2月,娃哈哈集团声明387件"娃哈哈"系列商标正在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由集团转让至杭州娃哈哈食品有限公司(该公司股权为:宗馥莉全资持股的宏振投资占51%、集团占39%、浙江娃哈哈实业占10%),理由为"履行1996年以商标出资的义务、提升合规经营";同年9月起,一份内部通知流出,称因商标历史问题近期难以解决、拟自2026销售年度起改用宏胜集团申请的"娃小宗"品牌,10月下旬经销商又接到"明年继续销售娃哈哈品牌"的通知。据《中国经营报》报道,娃哈哈商标专用权目前仍属集团,使用须经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并按销售额约3%付费,相关转让与"娃小宗"注册异议仍在审查中。
(六)管理层更迭:从"宗馥莉时代"到国资主导的职业化治理。2025年10月10日,娃哈哈集团董事会通过宗馥莉辞去董事长、法定代表人等职务的议案,任命31岁、出身宏胜集团法务的许思敏为总经理(董事长暂缺);11月18日,在浙江绍兴举行的2025年全国销售工作会议上,宗馥莉三年来首次缺席,许思敏以总经理身份出席,宣布公司2025年收入增长5亿元并"站稳近十年业绩巅峰";12月初工商信息显示,宗馥莉正式卸任集团法定代表人、董事长、总经理,许思敏接任法定代表人并同时出任董事长与总经理。公开股权结构中,国资股东杭州市上城区文商旅投资控股集团(上城文旅)持股约46%、为第一大股东,宗馥莉持股29.4%、为第二大股东,集团职工持股会持股约24.6%。宗馥莉仍为宏胜集团实际控制人,外界称娃哈哈进入"去家族化"与国资、家族、职工三方制衡的新阶段。
(七)家族争产诉讼与司法程序。2024年底至2025年,宗继昌、宗婕莉、宗继盛(自称并经其律师确认为宗庆后"同父异母"子女)在香港高等法院起诉宗馥莉及关联公司,主张宗庆后生前曾为他们在港设立信托,要求追讨涉英属维尔京群岛注册公司"建浩创投"在香港汇丰银行账户内约18亿美元(原告方主张的信托权益口径合计约21亿美元)的资产;宗馥莉一方则主张相关资产安排并非如原告所述。香港高等法院2025年8月1日作出资产保全及披露命令后,2025年9月与2026年7月先后驳回了宗馥莉方的上诉许可申请,案件仍在审理,各方主张尚待终局司法认定。截至本报告撰写时,娃哈哈集团官方尚未就管理层变动发布完整说明,上述诉讼与商标审查的最终结果仍存在不确定性。
八、金句摘录(第四章之外,经补充检索可查证者)
本章收录第四章未单列、但可在公开出处查证的代表性语句,均注明出处;个别媒体辑录句若为概括转述,已特别说明。
1. "认真做好一件事,这是最简单,也是最难的。……对于快速积累财富的虚拟经济,我们视而不见,而是一心一意做产品、搞实业,一心一意为中国老百姓提供最实惠的必需品,这是我们不变的追求。"——谈专注与坚守实业(见其谈创业史文章,2012年12月"i黑马"等转载,2024年逝世后追思报道广泛引述)。
2. "实体经济是创造财富的经济,虚拟经济是为实体经济服务的。如果没有实体经济,一定什么都是空的。"——2019年10月参加杭州"三分钟理论快讲"宣讲时所述(浙江在线等报道)。
3. "不能看什么赚钱就一哄而上,等热度下去了又一哄而散。"——谈坚守主业、理性看待多元化(央视新闻"六句话读懂宗庆后"辑录其采访原话)。
4. "我的人生目标很简单,就是踏踏实实把企业办好,让员工安心工作、舒畅生活,为国家多创造利税,为民族富强尽绵薄之力,为实现中国梦尽一份责任。"——2022年获浙江省慈善奖"个人捐赠奖"后受访时所述("浙江宣传"、钱江晚报等引述)。
5. "如果你把员工都扶持好了,他们的生活好了,而且是你给他们带来的,我认为就不会有仇富心理,你反而会受到人家的尊重。"——2013年3月接受央视财经两会报道《娃哈哈董事长宗庆后:企业家有责任帮员工致富》采访时所述。
6. "真正的500强应是资金实力雄厚、创造利税能力强……企业要坚持主业经营,把主业做强做大,才能稳健地发展,才能成为百年老店。"——2014年8月接受中国网财经等采访谈企业社会责任时所述。
7. "人不能不干活,不然老得快。""再经常干点活,就稍微干得轻松点,那我寿命还会更长一点。"——谈勤勉与退休观。他一生未真正退休,生命最后阶段仍在病床上插管签署文件(央视新闻"六句话读懂宗庆后"、浙江宣传2024年2月辑录)。
8. "我要一辈子把娃哈哈做到底,没有假如。"——谈与娃哈哈的终身之约(世界浙商网"宗庆后经典语录集"辑录,与第四章所录"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娃哈哈"为同一场言谈的补充)。
9. "没有改革开放,就没有娃哈哈。"——宗庆后生前反复表达、逝世后媒体广泛辑录的感恩语,被央视新闻"六句话读懂宗庆后"列为第一句(属对其原话的精炼概括,故单列并说明)。
此外,第四章曾提及的部分网络流传"语录"(如关于"给员工加工资""不做老板做员工后盾"等演绎版本),经进一步检索仍未找到权威媒体的逐字原文,为免以讹传讹,本章继续不予收录;上述摘录金句均可在所列媒体或节目中查证。
九、资料来源
本报告事实与数据主要依据以下渠道,正文已尽量逐条注明出处,此处作系统归类:
(一)公司公开资料:娃哈哈集团讣告(2024年2月25日)、集团官网及官方公众号、历年年度表彰大会与全国销售工作会议公开披露(含2024年1月杭州、2024年11月与2025年11月18日绍兴会议)、浙江娃哈哈慈善基金会公开信息。
(二)榜单与市场监测机构:全国工商联"中国民营企业500强"历年榜单,胡润百富榜与胡润全球富豪榜,福布斯中国内地富豪榜与全球富豪榜,马上赢零售监测数据,尼尔森零售数据。
(三)通讯社与中央媒体:新华社(新华网)、中国新闻网、人民网、经济日报、央视新闻,央视财经《对话》《面对面》《遇见大咖》等栏目。
(四)财经与行业媒体:每日经济新闻、证券时报、经济观察网、第一财经、界面新闻、澎湃新闻(含"湃客")、《财经》杂志、36氪、《中国经营报》、中国经济网、经济参考报、《浙商》杂志及"世界浙商网"等。
(五)地方与都市媒体:浙江日报/潮新闻、杭州日报、钱江晚报、解放日报(含"浙江宣传"文章)、南方+、上游新闻、广州日报/大洋网、深圳商报、红网、江苏广电等。
(六)文献与著作:宗庆后口述材料(收录于《浙江改革开放40年口述历史》等)及相关人物传记、行业年鉴、企业档案资料。
最后需作三点说明:第一,娃哈哈为非上市企业,历年营收、利税、公益等数据多由企业自行披露或经榜单间接测算,口径与并表范围存在差异,正文均按所引出处分别标注,个别数字在不同媒体间略有出入,以权威口径为准;第二,第五章至第七章所涉2024—2026年最新动态仍处于发展中,本报告以截至撰写时主要权威媒体的公开报道为准,涉诉事实以司法机关文书及当事人正式声明为准;第三,本报告为公开资料的整理研究,不构成对公司治理、法律纠纷等事项的最终判断。
|
|